即使搬回了县城,沈意的症状也没有缓解。
不存在的爸爸妈妈和奶奶依旧在他身边,他每日都要和爸爸妈妈一起画画,即使是同龄的小朋友也喊不走他。
可他已经到上学的年纪了。
或许爷爷真的很绝望,即使在笑着,他的眼神里也满是悲意。
“小意。”爷爷很小声,与其说在喊他,不如说在自言自语:“小意,你听爷爷说,爸爸妈妈不在这里,奶奶也不在这里。”
“小意,我们要正常地生活下去。”
“我们,要好好地活着。”
正在画画的沈意画好了一幅新的画,他正开心地想要分享给爷爷,转头的瞬间却看到了爷爷的眼睛。
那一秒,即使是个孩子,他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。
爷爷在难过吗?为什么会难过?
小孩子并不了解很多东西,他只知道自己或许让最爱的爷爷伤心了。
在爷爷转身的时候,沈意扔下了画笔,他跑过去,用满是彩笔颜色的手握住了爷爷的手指,他紧紧地攥着爷爷的手,仿佛这样就能把爷爷的快乐留住。
爷爷低头看向他。
“爷爷。”小沈意像小大人一样说:“我们一起下楼玩吧。”
爷爷的苍老浑浊的眼睛缓慢地亮起来。
于是他抱起第一次想要离开房间的小孩,几乎算是兴奋地和沈意许诺楼下有多少好玩的东西,不管是沙堆还是小区旁的健身器材,还有一个深受小朋友喜欢的秋千。
在被抱着走出房间的时候,沈意回了头。
阳台上的爸爸妈妈微笑着看着他,它们和沈意挥挥手,仿佛说了再见。
那是沈意最后一次见到爸爸妈妈……
即使到现在,沈意也不知道自己当时看到的爸爸妈妈,到底是鬼魂,还是他真的得了病出现了幻觉。
沉溺在对父母的思念中的孩子,最后还是站起来走出那间房子,握住了那双朝他伸来的手。
沈意的那次选择,是爷爷第一次从恐惧中走出。
也是他这一生的救赎。
求助中心失业日志(续)
沈意也没想到自己睡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。
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,阳光洒进卧室,窗外传来隐隐的车流声和叫卖声,沈意家前面那条街有一条早市,商贩和买家都很多,沈意学生时期的早餐都是在那里解决。
毕竟爷爷做饭难吃,他做饭也难吃。
从床上起身,沈意走出卧室,刚推开门就听到宋向影在和人说话,声音很熟悉,是六婶。
“小意还没醒呢?怎么睡这么久?不会是病了吧。”
“没有,他昨晚上了一整晚夜班,下班后就坐车回来,又大扫除,一直没有休息,太累了所以睡得久一点,六婶别担心。”
“当医生确实很累,昼夜颠倒地干。”
“对啊。”宋向影笑着附和,“他好不容易才抽出回来的时间。”
沈意没有特意和谁说过,毕业后也没回青东县,所以这边的人以为他还在做医生。
六婶好奇,“小伙子,那你是怎么请的假?警察也很不好请加班啊。”
“啊,这个……”
沈意从卧室里走出来,“他之前参与过一桩案子,正好案子结束上面放他假。”
宋向影点头,他笑着看向沈意,“醒了?”
“嗯。”
沈意在客厅扫了一圈,果然在桌子上看到了熟悉的早餐,甚至种类不少,宋向影应该是比他早起很久,还跑去前面的早市里溜达了一圈,买了四五种早餐拎回来。
看沈意不像是有事的模样,六婶松了口气。
昨天和沈意说完那件事,六婶和六叔就有点后悔,因为他们明显感觉到沈意的情绪瞬间变得不好。
六叔说这次小意回来还带了朋友,有朋友陪着他应该没有问题,小意也是个大孩子了,也能撑得住事了。
六婶还是不放心,昨天下午过来听宋向影说沈意睡了,于是今早上又过来想喊两人过去吃早餐,结果一看宋向影早就穿戴整齐,桌子上都是他去前面早市买的早餐。
这孩子不是那种电视里睡到中午12点都不起的年轻人,还是个警察,看上去真靠谱啊。
现在看到沈意醒了,状态也不错,六婶也才彻底放心。
她笑眯眯地说:“本来还想让你们去吃早饭,看这一桌子,估计你们要吃到晚上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