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颂并不担心这个,一百架扇车而已,就算衙门找借口拖欠,只要他们真能把扇车发到各个村子,让农户们免费用,自己也不会真去催账。不过听方四爷的口风,看来是这采购扇车的银子有些内情?
“是。”
方四爷颔首。
“是有点内情,但也影响不到什么,就是这买扇车的银子是前些时庆丰宴上富户们捐的。”
画砚听得新鲜:“什么庆丰宴啊?”
“应该是知州衙门办的庆祝丰收的宴席。”
程颂顾名思义猜道。
“对,今年云州收成不错,夏收之后不久,尤知州就下了帖子,请了云州的富户共赴庆丰宴。”
方四爷抿了口茶水,继续道:“说是‘与民同乐,共庆丰年’,去的都是城里的大户,有十几家吧。”
“方四爷也去了?”梁言问。
“去了。”
方四爷看向程颂,半开玩笑地补了句:“托你的福,我如今在云州也算排得上号的人物了。”
都听懂了这庆丰宴不是白吃的,梁言问方四爷是不是被迫捐了银子。
方四爷说也算不得被迫。席间知州大人主动举杯,与众人共庆收成大涨,之后又说了些农人不易,提出想要做些扇车发到各个村子。
说到此处,方四爷顿了下,又转向程颂:“这恐怕还是和你学的。”
“和我?”程颂没明白。
“方四爷说的,应该是去年颂弟给长宁每家农户发了三件农具。”
黎仁诚提醒道。
画砚梁言也想起来了。去肃州前,少爷给长宁所有农户捐了农具,还面向无地百姓低价出租农具。不过这事做得很是低调,都是长宁县衙出的面,兴许很多人都不知是少爷的善举。
别人不知,长宁甚至云州不少商人富户却是消息灵通,全都听说了。方四爷还与程颂相熟,自然清楚这事。
有了农具,农人种田省了不少力气,开出的荒地也多了,就靠着这两件事,长宁去年的收成怕是云州十四县中涨得最多的。他一个商人,即便不熟悉官场规则,也能想到长宁县令今年的政绩必定是不凡。知州大人想要效仿一番,算不得奇怪。
程颂啊了声,觉着方四爷的猜测像是真有几分道理。不过管它什么缘由,能让农人得了实惠就好。衙门主动从富户手里募资不算新鲜事,只看这收上来的银子如何用了。
“十多个云州城的大户,就凑了一百架扇车?”
小账房迟疑着说了句。
一架扇车十五六两,衙门订得多,木工坊给打了折,一架十二两。一桌子云州富户,才捐了一千二百两吗?他们少爷在长宁捐的那些农具,全算下来都有五六千两了。
方四爷一向喜欢梁家的小哥俩,不会随便糊弄孩子。
“那日宴席之上,尤知州说完,就有人带头说要捐银子,其他人自然跟着表态也说捐,我记得至少报了三千多两,可后来实际送去衙门的有多少就不知了。”
能被请去的十几人都是云州最富的,谁也不差几百两银子,交钱时再反悔的可能性很小,毕竟尤志深还在任上呢。程颂相信,那一场庆丰宴,他们知州大人应该是真收了三千多两银子。
跟着少爷久了,画砚梁言对官场的一些事情也有些了解,对这位知州大人的做法也只是暗暗鄙视,同时提醒少爷,这人怕是有些心黑,扇车改了样子,别被他扣了银子,现在木工坊可才只收了三成定金。
程颂摇头:“放心吧,有了新扇车,知州大人高兴还不来及,别说扣钱……保不准他还想借着扇车去请个功劳。”
方四爷也好奇新扇车,便留在木工坊等着看,顺便与程颂聊了聊最近的生意,特别是江南丝绸开始降价的事情。
丝绸降价早在程颂意料之中。大纺车也能纺丝线,当初开始收麻布时,他就想到丝绸降价是早晚的事,唯一不确定的就是能降多少。听方四爷说已经降了一成,没有麻布降得那么狠,程颂说他不打算囤货,也建议方四爷,如果没有门路快速卖出,也不要囤太多。
“为何?你是觉着价钱还能再降?”
方四爷收了收笑容问道。
“说不好。”
程颂略加思索:“不论能不能继续降,至少价钱涨回来的可能很小。”
大纺车已经做出来了,与筒车可能引发用水危机不同,它冲击的是小作坊和个体织户的利益,朝廷不会因为这点影响就限制大纺车的使用,所以制作丝绸的成本不可能回到大纺车出现之前。而且丝绸并非百姓必需品,生产得多了,需求却未必能同步放

